碩班生涯回顧
六月剛完成我的物理所碩士論文口試，現在只差送交論文及辦完離校手續就可以畢業，想說正好趁這個機會簡單回顧我的碩班生涯。
當初物理系大四推甄幾乎一半以上的人都會選擇物理所(其他人大概不是出國就是跳到電資等等)，我也不例外。原本的想法是要繼續跟大學做高能理論專題研究的老師，因此還拒絕了另外一個現在看來相當不錯的和複雜系統及神經網路有關的研究計畫。後來因緣際會下選擇了現在的碩班指導教授，進入我本來完全不熟悉的凝態物理領域(儘管我最後真正做的也很不凝態)。
最初一年我先是學習拓樸相和一些用來分類拓樸相的同調代數等等 2010 年代左右發展的理論框架。因為我完全沒有凝態物理的背景知識，當時經常和朋友開玩笑說：「讀論文的時候數學的部份我通常跟著定義都還看得懂，可是只要物理模型一出現，我就全部不會了！」大概一年半到兩年的時間我就斷斷續續泡在這種比較抽象的數學理論裡面，最後結果是也沒有想到太好的研究方向，於是和老師討論後建議我改個題目做看看。
於是我在碩三才開始做新題目，是關於共形場論 (Conformal Field Theory) 裡面的一種理論模型：Minimal Models 的研究。這個東西的數學形式早在 1980、1990 年代物理學家和數學家研究 Virasoro algebra 的表現理論時就清楚理解了。不過在 2000 年代後，人們對場論的拓樸不變性質有更深的理解，也出現了一些對 Minimal Models 新的表述方式。我研究的方向就是基於一個 2020 年左右提出的 Minimal Models 的費米化 (Fermionization)。透過把原本基於玻色子理論建構的 Minimal Models 和特定的拓樸場耦合，我們可以構造出費米化的 Minimal Models。我的工作主要是要研究如何從物理學上熟知的 Minimal Models 的一種經典構造方式--庫侖氣體 (Coulomb Gas Formalism) 透過一些類比和變形來計算出費米化 Minimal Models 的配分函數 (Partition Function)。
我自己認為最後我得到的結果並不是太有啟發性，雖然基本上可以重現已知的結果，但主要是因為我已經有答案可以對照，我的方法並沒有提供太有趣的新物理觀點。指導教授也說如果要發展到足以發表期刊論文的水準，大概還需要一些更進一步的成果，不過以碩士畢業的標準來說已經足夠了。既然老師都這麼說並且也同意我申請口試，我也就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詢問口委、敲定口試時間。事實上我前面提到的研究方向雖然剛開始就大致有底，但比較完整的結果是在口試前三、四周才首次算出來，我當時真的是非常沒有信心我可以順利完成。幸好最後在動筆寫論文初稿的時候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順利一些，花了兩天順好邏輯架構之後，內容從以前讀文獻和做計算的筆記整合修改其實沒有太困難。最後總算是完成一份有頭有尾的初稿，並且有驚無險的通過論文口試。
老實說，我在前兩年的研究生生涯絕對得說是很混的，我花在練口琴和打網球的時間比讀論文的時間多太多。當時做不出什麼研究成果完全不意外，畢竟我連基本的背景知識和文獻回顧都沒弄清楚。那個時候我經常會覺得反正文獻打開我也大多都是搞不懂的狀態，挫折感和懶惰使我更不想碰那些東西。一直到碩三退無可退的時候我才真的比較有做研究的感覺，不斷往前翻找文獻，紀錄下自己不懂的問題和一些片段的想法。突然在某篇文章中看到疑問被解答的時候、或者靈機一動把想法串連起來的時候，我稍微能感受到做研究有趣的地方。平衡報導一下，讀論文還是一樣大多時候看不懂，好不容易看懂了後常常發現對我的問題沒有幫助，這部份挫折和抗拒感還是滿強的。其實我在口試前後一直都沒什麼自信，因為我覺得我的研究成果真的滿廢的，完全就是僥倖通過。直到昨天和博後學長討論未來的延伸方向的時候，我簡單和學長講解我做過的內容，才發現我其實不知不覺對整個問題有了自己的理解，知道發展脈絡是怎麼回事、大概了解某些方向如何不可行，也能夠回答一些學長問我的細節問題。儘管並沒有馬上得到新結果，我還是有種我並非一事無成的感覺，我確實有多學到一些東西。
關於研究的回顧大概就是以上這樣。未來打算還不明朗，暫時還是想要申請博班，但我得先度過接下來的一整年。真要說的話我在碩班三年，研究以外的事情反而做得比較多。
首先是日文，在碩一修完學校的日文三之後，碩二上和碩三上的十二月分別考過的 JLPT 的 N2 和 N1 (儘管分數不是說太好)，也在碩二暑假藉著 workshop 的名義第一次去了日本，儘管沒怎麼玩到，路上講中文的人也真的很多，那種離開台灣的不熟悉感和文化差異還是讓我震撼。
再來是網球，隨著系隊學長們陸續畢業出社會工作，平日打球機會少了很多，的確不像以前那樣能夠天天打球。不過打了這麼多年，大家的球技也都有進步，強度越來越高。碩班三年校內比賽當然打好打滿，碩一下第一次打進台大盃八強，以為自己離校隊名額的四強不遠了，結果直到碩三最後一次，我連八強都沒能再進過。我應該是確實有不少進步的，球質、穩定性等等都提昇不少。但比賽還是僵硬到不行。看了學弟幫我錄的比賽片段，打成那樣我真的活該輸球。也許以後要打網球的機會會逐漸變少，希望自己能夠持續下去。
最後是口琴，跟著樂團準備無差別、台口等等比賽、幾次街頭演出，甚至能夠有機會到花蓮、武陵演一個小時的音樂會，最後還在去年十二月辦了第一次公演。這些機會得來不易，特別是在公演後我以碩論為由停止參加樂團行程後，才理解到口琴和團練佔了我生活多大的一部分。前兩年我花在編譜和練琴的時間肯定是比做研究和寫論文的時間多得多。我不知道之後會變成怎麼樣，但我喜歡吹口琴這件事是肯定的。之後來寫寫曲子吧。
上次寫這種回顧應該是大一大二在臉書寫跨年前的年度回顧的時候，當時的我大概不會想到現在的我是這個樣子。不管怎樣，儘管有遺憾或後悔，希望自己能夠相信這段時間不是白費。